祝枕漱诗选（之二）

水中的一管洞箫

鸟衔着黎明的风声越来越近。在纸窗上吐下

一根树枝。还有铜镜与银币，在恶意地延长深夜

我们围着篝火，手里捧着那只布满齿痕的瓷瓶

水已抵达天堂。风重叠着昔日凋败的景致

只有半截断木是你余下的生命。在前代文人

代写的书信中，你依然嘘寒问暖，你沉静地坐着

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你如水中的一管洞箫

时而呜呜咽咽，时而又缄默不语。晦暗而阴沉

她的神色在镜中深不可测，与风声鹤唳有关

明月从纸上重新涌出，照耀诗中的每一个词语

每一个平仄都是呼吸的奔突与逃窜。这些年来

我习惯于坐在你的庭院里，叹息感慨。长相思

或者，在另外的季节里，无所事事地结网，撒网

用草绳记事。一节节地悬在木梁上。风声

与水泠然而行。冬天从山的侧面撤退。春天

结队而来。我的旅程被咬在齿缝间，其实是尾鱼

独舞

与所有的人远离，以一种与世隔绝的姿态

与喧嚣道别。红舞鞋踩在丝弦上，音乐在脚尖上

轻轻回荡。这是遗忘中的剧场。残破的布景

在黑暗中伫立。枯涩而坚忍的表情从此无人抚慰

你轻捷的舞姿依然迷惑了整片灰尘。道具堆积

灰尘中断裂的木椅无人修整。空荡荡的剧场

从窗外爬入的月光正缓慢侵蚀舞台的边缘

独舞的倩影在回忆中闪耀。你目光沉静如昔

凝视着如羽毛飞扬的手臂。脚尖一次次竖起

一次次踩痛了陌生的目光。在瞬间凝滞的时光里

你拐弯抹角，唱着挽歌，与光阴流逝。今夜

真实的舞蹈混合着这片月光，模糊了你的裙摆

在你的体内，丰盈而脆弱的是一种什么样的事物

流淌的那缕月光挂在幕布上。披着透明的丝绸

以恬谈的温柔漫步或者缠绕。独舞。无人喝彩

在这个青草拔节的时节里。但这个世界与你无关

我所设想的时光

时光像一层薄薄的蝉翼。动与静之间，没有人

能感觉空气急躁的心情。我们坐在寒冷的台阶上

瞩望逝水，一根消失的羽毛喻示一次宁静的抵抗

已趋于失败。深深地注目于来不及迷失的人群

只有这一声嘶哑的呼喊声在涌动。体内的透明

在荒诞无稽的血泊中。悄然独步。我随着

那扇门里的风出去，被荒地烧成野草。现在

为我离去吧。让那只孔雀自由地描绘黑暗的地方

挺立的双膝。一双小小的手和一双亮亮的眼睛

为你鲜艳的忧伤而倾倒。我的情人，你可知道

那群鸟不是鸟，是我所设想的时光。想象的时光

像鸟一样睡在你的巢穴中。你也许已经明白

紧随其后的大风擦去睡眠的痕迹。深秋的傍晚

像玫瑰的嘴唇张开。当注视这一切平常的变故时

我已无法预料地昏然入睡。在所有设想的时光里

一切的梦想都如花开花落那样，自如又无奈

时光只是影子

从葬礼上归来。我已不再焦躁不安。平静的脸色

互相掩饰。在房间里自由进出的身影仍然是你

想起那些年，我煞费苦心地猜测，你的踪迹

还是先于我抵达。周围的一切变得温暖又感伤

仿佛是一个沉默忆久的仪式。你微笑的模样

终于被一声叹息代替。那是我们共有的一件旧事

如今，由悲伤的思绪保管。忽然之间，旧事深处

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那潜伏着的刀刃随时刺出

在翻动黑瓦的时刻，美丽的躯体轻轻地敲门了

但我明白，我的时光只是我的影子。进入旋涡中

那一点点欲望伴随一支低落的歌敲门。越过

变幻的永恒。但不能从回来的那条路上直接回去

不知去向的年华

在想象的黑森林里，那只披着红色毛毯的狐狸

为了寻找猎物，以及，与林中被虫子纠缠的植物

共同分享让人羞愧的年龄。手持一朵黑色的花

退到语言深处。我们借以藏身的洞穴渐渐坍塌了

在冰雪寒霜中，孤零零的窗帘失去晨光中的祝祷

引诱那一点点不动声色的感觉前来。或者

坐在时光流逝的书房里。回想已经逝去的秋天

昨日的凉意仍然依附在窗台上。年华已不知去向

往事低头，以不知底细的高傲掩饰水中的疼痛

不知去向的年华混杂在记忆里。这一切让我

倍感迷惘。因为那根隔着星象的手指正在预卜

我们的未来。春天早早凋零。而夏天还在别处

在空气接触的双唇冷却之后。最温柔的思念

还有庭院里的黄昏，让我随着如波涛翻动的窗帘

四处走走。春风到来前，都是不可返回的年华

在额前筑巢，犹如你早潮时的名字。四海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