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一种温暖
祝枕漱
我总是说,2004年是我的幸运年,这年我刚好三十岁,是而立之年,这个年龄终于在我长久的恐惧和忧虑中不可避免地来临了。这个年龄按照古人的说法应该是成家立业之年,但我不仅没有“立”,反而还得依赖年老的父母,我为此感到深度的愧疚。如果不是因为我考上了科大人文学院的研究生,不仅是在旁人看来我此生将一事无成,连我自己也深深地懂得我的前途是多么渺茫,是永无翻身之日。
但更为幸运的是,我遇上了我现在的导师,夏毅辉教授。名义上,我是先生的学生,但我更愿意把他当作我的父亲来看,那是精神上的父亲。我已经三十多岁了,按理说也应该是做父亲的人了,但我没有,我仍然孤身一人。谈过一次恋爱但失败了,我想我可能是个不适合谈恋爱的人,我有许多的毛病,有许多让人感到不放心的地方,当然还有我的一些外在条件也使得我现在体验到爱情的虚伪,口口声声说什么不在乎这个不在乎那个,其实是什么都在乎。先生总是埋怨,责怪我过于自卑,在这一点上,我可能要永远地辜负先生了,我一直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这种性格的人永远都不可能有很强的自信心。
在这三十多年里,由于一些客观和自身的原因,我得到的父爱很少,尽管父亲并不缺乏对我的爱,但他太严厉了,甚而有些苛刻,近三十年来,我是以时刻胆颤心惊、如履薄冰的心理来计算着每一天,希望自己快快老去,然后快快死去,既可以逃避对我来说有些惨淡的现实世界,也可以避免因自戕身体而落个“不孝”的名声。但时光还是在这种忧惧中缓慢却又急速中一晃就是三十年。我知道我不该这样说我的父亲,但是请原谅,我真的很少能感觉到父亲应有的那种温暖,记得是我读初一的那年清明,我和父亲行夜路回老家扫墓,要穿过一大片林子,父亲让我走在前面,对我说了一句:“别怕,爸爸就在你的后面。”然后为了这句话,我为此独自躲在被窝里偷偷哭了整整一个晚上。但这样的机会太少了,现在想起仍不免感动得难以自持。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对先生会有如此强烈的依赖心理的原因。
我常常说,先生是我的再生之父,并非是拍他的马屁或讨他的好,我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渴望。从我拜入他门下的第一天起,先生就待我如子,我知道其实先生对他的每个学生都如父亲一样温厚而宽容,有时候也会严厉,但并不多见,恰恰是这点使我感到了无比的安全,如今我稍有自信皆为先生所赐,他总是鼓励和宽容我,即使做得不好,他也不会声色俱厉,而是循循善诱。他知道我自持文字有些狂傲,但也尚能知道收敛,不是那种凡事得了点甜头就自觉有甚了不起的得志小人,所以当我做得好的时候,总会不失时机地给予对于我来说那是多么难得的赏誉,从来不吝啬。我每次感到心事频繁,情绪悒郁的时候,就想找先生,因为每次见到先生,我的焦虑和忧伤就会得到缓和、释放。我努力使自己在专业领域上稍比我的同学显得优秀一些,除了为自己,也是为了先生。
先生,也许我所追寻至今的就是这种温暖。
有时我也真想告诉先生的女儿,你有一个世界上最好的父亲,要是能和你对换那有多好。当然那是不可能的,我同样爱我的父亲母亲,他们也同样也爱我,他们已经迈进了老年,为了我们三兄妹耗尽了毕身的心血。而且先生的年龄其实还做不了我的父亲,他还不到四十九岁,而我却已经三十二了。只是,先生,你所给予我的是另外一种父爱。
我常常这样想,前半生我没有能力,总是依赖我的父母亲人们,那么后半生就是我还债的时候了,我要向父母尽孝,要尽为弟为兄的本份,要还朋友们的情。我会做到的,我相信。
爸爸妈妈,哥哥嫂嫂,还有我亲爱的妹妹,下辈子我还愿意和你们做一家人,不管有多难,我也愿意和你们在一起;还有先生、师母、小师妹,真希望与你们也一起渡过一生一世。其实人不能有太多的奢望,此生能如此就足矣。是的,我也想明白了,我可以不要爱情,可以不要功名利禄,但不能失去我的亲人,不能失去我的先生。
2006/3/2湖南科技大学北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