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枕漱

我们家住在一楼，有一块由三面围墙围着小庭院，种过花，种过树，也种过草，甚至还种过菜，就是没有种过葡萄。记得小时候，是很盼望院子里突然有一天搭起葡萄架来的。我的这个愿望从来没有向家里提起，因为我很清楚家里是不会满足我的。
墙那边的邻居却种了满满一院子的葡萄，平常很少见到他们家的人，到了葡萄熟透了的时候，那边的两个小孩就出现了。骑在墙上摇着腿，一边采摘晶莹滴水的葡萄放到嘴里吃，一边大声地说话，好象在炫耀什么。
我倒不是贪吃，而是喜欢葡萄架。到了夏日，葡萄架下的阴影多么美丽。葡萄那碧绿的颜色如水一样，在炎热的正午时分，感觉就像被清凉的水浸透了。葡萄的枝蔓东伸西扯，牵牵绊绊，茂盛得只有一些颤动的像金币似的阳光落在湿地上，而从上面看是什么也看不到的。当一阵清风微微拂过，叶儿沙沙，加上门板的吱吱嘎嘎以及此起彼伏的蝉鸣，简直就象一首美妙的夏日午后奏鸣曲，悠悠扬扬，清脆悦耳。假若在葡萄架下再放上一把摇椅或者竹床，躺着午睡，沐浴着那片荫凉，睡梦中的呓语也会特别得凉爽甜美。我眯缝着眼睛，常常在夏日正午的困倦中，似醒非醒地梦想联翩。一只不安静的蝴蝶扑扇着翅膀，在阳光与阴影的间隙飞来舞去。
不知不觉中就长大了。
我们家依然住在一楼，依然有一块由三面围墙围着的院子。墙那边的邻居也没有搬走，可我再也没有见到他们家的孩子了。或者都长大了，碰了面也不认识。葡萄架也不见了。
夏日每年都要到来，正午也是一年比一年炎热。葡萄架下的荫凉最终只能成为童年时代的一个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