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话可说之后的语言
和想象中的人跳舞（诗集·代后记）
祝枕漱
我曾在网上发表过一组诗，出于某种认为有必要的原因，在正文的前面，我写了一段话来借此说明心中的一些忧愤、无奈和迷惘，在这段文字里，我确实在急于表达什么，这有悖我的性情。但现在读来，我仍然不后悔，也许我真的应该这样了。
现在我将最近一年多来的诗作整理成一部诗集，觉得这段话作为这部诗集的后记似乎很合适，于是，我将它置于末尾，并作了一些小小的改动，算是这部小诗集的跋语吧。
我不知道我的这种表达方式是否是合适的，但我仍然可以坚信自己是真诚的。我并没有见过她，无论何时何地。我知道她的名字以及她的有关事迹，只是通过一些转述而已，固然这种转述可能会有些失真，但我不怀疑每个人的真诚，尽管我这种情绪的到来很大程度上是来自一种对失去美好东西之后所产生的幻想，以及某种自欺欺人式的矫揉造作，就如诗中所言，她是我想象中的爱人。但这个想象的爱人仍然是“她”。
我仍然能够感觉到她的真实存在，她是冥冥之中对我眷顾的神灵。我已非昔日的童真少年，为青春的激情而热血沸腾的时光虽仍然残留在我的气息之中，但数十年来的悲欢离合和与时浮沉使我已经可以用残酷的审慎来面对这些情感上的波折。我与她共同渡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这段时光是如此短暂，以至于我现在仍然无法肯定它是否存在过。我觉得人世的悲哀莫过于此。
那种怀疑的态度与对美好事物的向往，以及敢于重新选择的勇气是如此真切地体现在她身上。尽管现在我也是这样做着，我仍然感到某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欣喜，我不是孤单的，我们都期盼着美好时光的到来。而在我，以生命和承载着生命的文字来实现我的理想生活是我一直所追寻的现实世界。
在这方面，我觉得自己是个永远的傻瓜，现在我为自己既感内疚也又有着无边无际的悲哀。长久以来，正如昔日的友人对我的评价，我是个被尘嚣俗世压得气息奄奄的落魄书生或者没落贵族，我生性怯懦又恃才傲物，过度的自尊与自卑使我总是将自己隐藏在黑暗中，像灰面蝙蝠一样，从不敢轻易地抛头露面。
05年所遭遇的挫折与羞辱，使我将自己折磨得体无完肤，并且在饮自己淋漓的鲜血的同时，我有种自虐般的狂欢与再无退路般的刺痛，在某些程度上，这一切都会让我想起余华笔下的人物。其实在我看来，余华并不是刻意去表现杀戮与鲜血，而是人世与肮脏的尘俗本身就是如此，他只不过是在冷静地描摹而已，他做的并不是一个十分过分的事情。
我曾经的也是我最初的恋人，我们相识相恋只维持了短短半年，却仿佛是终身的情谊，然而这一切都变化得太快了。她还是将所有的言语弃之不顾，她还是离我而去了，最初是她的家人将我赶出了家门，然后她的最终决定。当我追问理由时，她告诉我的原因，却不是我一直所坚信的身材矮小和装束寒酸，甚至也不是因为她的双亲拒绝等原因，而是因为我在思想上与文字上所表现出来的逼人华丽、激烈与骄傲，甚至还有她将之理解为偏执的执著。那是什么理由？就像明清时代的那种青花瓷瓶，雍容华贵但已没落，装点门面或可，用于实际却明显多余。我感到了现实的残酷，我像个乞讨爱情的人，到处伸手请求施舍与怜悯。现在，我仍然在以一种最粗俗的和自以为是的方法来亏待自己，仍然在不知羞耻地将自己暴露在炽热的灯光之下，表演着人世间最拙劣的爱情表白。也许我该为自己痛哭一场了，为不复追寻的时光献上自己的这一份祭礼。就像许巍那苍茫而无奈的声音，穿透时空的栅栏，在远处为流逝、雨季与当时惘然的惆怅招魂，尽管仍然有着淡淡的笑意，但已是绝版的青春。
现在我应该安静下来了，将自己交付出去，将自己化作风声中的一粒粉尘，不再去作无谓的乞讨，或许这样才可以还我最初也是最终的宁静，这么些年来，我企望自己能像夏日的清风吹拂着菩提树的叶片那样，静谧而又悠远，但我走得太远了，让自己体味了太多不应有的滋味。
我记得有一篇小说有这么一段话：“二十岁是一段逐渐老去的岁月，我记得我在这个年龄的时候，总是对自己说，二十岁知天命。”现在我已经三十多了，我应该重新回到这种知天命的境遇，生命在衰老，时光已不再……亲爱的，你是那样美丽，你有着不老的容颜，当你微笑时，你还能想起我吗？
这段话的背景是在绝望之际写就的，原文与此有些出入。但这些都不重要了。但我心中的所想却仍然是她。我给一位素未谋面的女孩写了一组诗，本意是希望自己能摆脱她所给予我的疼痛和悲愤之感。但我仍然忍不住告诉了她我与“她”的种种悲欢离合，我对她的无法忘情，本意是以为可以面对那些往事。但随着行文的继续，与我的写作初衷越行越远了。很显然，这种尝试显然是失败了，没有一个女孩会愿意成为别人的替代品，所以我一点不怨她。我仍然愿意感谢她，因为她的存在，使我曾为走出她的阴影而努力过，尽管这种努力毫无成功的价值可言。
我仍然在为这段逝去的情感而伤感，对我这个年龄而言，它来得太晚了，而且一旦出现这种局面，就是致命的。我不知道接下来我是否能一如既往地爱这个世界……
但我已无话可说了……
2006．2．18．湖南科技大学北校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