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入中...
 
 
枕流漱石
载入中...
时 间 记 忆
载入中...
最 新 评 论
载入中...
最 新 日 志
载入中...
最 新 留 言
载入中...
搜 索
用 户 登 录
友 情 连 接

模板设计:部落窝模板世界

载入中...


 
 
 
夜晚深处的私语
[ 2007-4-10 15:16:00 | By: 祝枕漱 ]
 

夜晚深处的私语(短篇小说)

祝枕漱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幻觉渐渐地隐匿了起来。现在,书辰的夜晚也与众不同了。人们的生存习惯使黑夜成了白天的陪衬或者补充,尽管书辰也像书院路大多数居民那样,通常到了晚上就萎靡不振,但他还是喜欢熬夜的。他还发现古代有许多富有创造精神的历史人物也对深夜情有独钟。他们白天拥衾而卧,老睁着一又瞌睡眼,像人们对待黑夜一样以睡眠方式予以打发,但到夜晚就精神焕发,把白天的劳作移至万籁俱寂的时刻进行,甚至闲聊、饮酒和散步也不例外。他们要么把盏夜谈,要么就沿着墙根或者河堤四处游荡。这种别有情致的习惯使他们的生活给人一种迷雾缭绕的神秘感。可惜书辰既没有朋友也没有自酌自饮的雅量,所以他只能选择深夜独自散步了。
当然,书辰现在充其量也只能算个脾气有点古怪的读书人,不能跟那些留芳千古的古人比美。关于这一点,书辰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书辰常常跟随在古人的身后,在阒寂无人的街道也感慨一些月白风清、人生苦短、英雄俱逝的惆怅和迷惘。行走在书院路上,看着自己瘦削的身影斜投在路面上,他觉得古人的深夜是那样的神奇和令人激动,他们常常引导后世者的想象和思维向那永无止境的广袤时空飞逝。这种时候,书辰既感到快乐又悲伤,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他相信所有不是古代圣贤但拥有圣贤们的深夜的人都会有类似的无奈情绪。
那天晚上有很好的月色,皎结的月色使街道闪烁着斑斑驳驳的白光,书辰目睹自己在月光下也银光四射,觉得有几分像蒲松龄笔下的狐狸,而狐狸最具有古典风韵,它使读书人在秉烛夜读时美梦联翩。这种感觉让书辰的心尖情不自禁地微微颤动起来。书辰想夜色实在太美了,美得透出股妖冶和狰狞。书辰点了一根烟,从屋檐下的阴影走过,他的脚步轻得发不出一点声响,渐渐地就生出一些有趣的惊惶,久而久之,弄不好就真的变成狐狸了。
书辰穿行在夜色中,他知道这样的夜色也只能属于那些啸风吟月的古人,不必担心会碰着闲杂人。只走了两圈,书辰的鼻子就有些发酸了,有种想抱着什么东西大哭的凄凉感。他想这也许是他越来越怀念那些古人、怀念他们孤独但骄傲的性情和执著,他们的生存姿态以及遭遇沉浮就隐藏在这样的夜晚,使得像他这样的普通人总是难以触摸和亲近。时光淘洗了历史,历史就像悬浮于青天之上的孤月,辉映着他们在岁月的流程中缓步而行,他们时隐时现的身影常常飘忽无踪地融入深夜。
由于书辰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读书人,所以他不可能理解和拥有每个夜晚,以及每个夜晚的每个时刻。他只粗略地游过月色就觉得疲倦至极思维胶滞。后来他酌悟到自己这种感伤的怀旧情绪就是始于这种夜晚中的那一缕缕莫名其妙的种种念头,至少在他每次推开那扇虚掩的房门时,夜晚就重新变成了书院路的夜晚。
书院路的夜晚没有精神漫游,到处充满了酣睡者的鼻息和梦呓。

书辰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朋友,他走在书院睡时显得异常狐单,与书院路居民的交往只是同住一条街,抬头低头免不了的却无实际意义的嘘寒问暖,既不亲密也不疏远。但是栗燕就不同了,不仅是因为她天生丽质和总是在嘴角上挂着一丝脉脉的微笑,更由于她的谈吐举止中总隐含着一股凄清忧郁的仿古董气息。栗燕……
一想到栗燕,书辰就会想到夜晚清辉下的狐狸,他觉得她太像狐狸了。许多个夜晚,在他踽踽独行之际,恍恍惚惚地会看见栗燕的身影悠悠荡荡地出现在他的视线之内,当他不由自主地跟随那片绚丽的光影走上几步,云彩就忽闪忽闪几下就踪影全无了。书辰认为自己出现这种幻觉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对这个女孩有着一种非同寻常的渴望,他欣赏现实与幻境中的栗燕的诡异风姿后,就常常打定主意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向她表白自己内心的种种想法。
栗燕就住在街道对门,每天只要书辰起得早,就可以看到栗燕在阳台上梳头洗漱,有时捧着一些印着外文的书籍翻阅。栗燕是河对岸濂溪小学的教师,教音乐课和美术课,他曾经有意到这所由濂溪书院改建的学校,站在教室外面侧耳倾听,他觉得她唱歌的方法很特别,懒洋洋的但很动听,而且像有一只手在听者的心尖上轻轻地抚摸着。也许我就需要这样的抚慰吧,书辰闭着眼睛想,上午的阳光映着书辰满足又迷醉的神情。
有一个原本清淡如水的夜晚使书辰迷惑不解,他夜游回来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忽然从对门传来了夜半惊叫。惊叫声并不很尖利,但书辰听来还是头皮发麻且心慌意乱。他拉亮灯飞快冲到阳台上。栗燕的房间里的灯光地映在浅蓝色的窗帘上。书辰记得自己回来时,整条书院路除了街道两旁的路灯和自己的房间外都没有灯光,正想着,他猛然注意到窗帘上闪过一个模糊不清的人影,然后,灯就熄了。一切又回到了寂静中。书辰站在阳台上,初秋的夜风滑过树梢在空气中飘荡来飘去,使得只穿着背心短裤的书辰有些难以抵御这渗人的寒意了。
书辰还不死心,他静静地抱着双肩等待着,可栗燕的房间里却一片死寂,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不过,书辰也似乎听到了什么,只是渐已麻木的精神使他难以辨认其中到底是风声还是其它什么声音。书辰踯躅了半刻钟便回到床上了。
书辰一夜未眠,他努力地猜测那声惊叫,他想会不会又是自己的幻觉呢?就像春天里的那盆四季海棠,无缘无故地被自己在深夜想象着从阳台上摔下,而实际上它仍然完好无损,只是后来,他再也忍受不了这种频繁的幻觉,有一天把它真的丢下了阳台。真的摔下去了!他当时轻松至极地舒了一口气。就像栗燕幽灵般在深夜行色匆匆。书辰焦虑地想着……或者是别人惊梦时发出的梦呓吧,或者是自己真的神经崩得太紧了,或者……书辰无法排谴这令人不安的惊叫声。
清晨,书辰睁开酸痛的眼睛来到阳台上,看见栗燕坐在椅子上,手里依然捧着一本书,一边翻着一边哼着时下流行的歌曲。她的气色看上去与往日一样姣好宁静。后来,在去学校的路上,迎面碰上准备去买早餐的书辰,当书辰问起她昨晚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时,她只略微淡淡地朝书辰笑了笑。
没有什么呀,你是不是弄错了?
她的反问使书辰愈发的糊涂了,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书辰不仅沮丧地点起了一根烟。他觉得这个答案可疑,如果她告诉其它什么答案,他或许不会再劳心费神,可她去矢口否认,这不是欲盖弥彰吗?所以,书辰仍然无法释疑。
当然,这些疑惑和秘而不宣的猜测并不影响书辰对这个美丽女孩的非份之想。

显然,书辰的非份之想确实超出了日常的想象力。就像书院路的许多往事,还没等到结果就半途夭折了。书院路没有一个人认为栗燕会嫁给这条街上的任何人,凭她的条件,只能是那些腰囊饱满的或者手握大权的人物,也就是说至少是有地位、见识、权势或者金钱的,而这条街上没有一个人有这个条件。书院路几十年如一日地破旧零乱一成不变,居住于此的人也像穴居的老鼠,猥琐、恶俗且不思进取。因此,当人们听说书辰曾经在一个傍晚时分吞吞吐吐地向以作媒为乐事的周婶倾诉心事后都笑得咄咄逼人。
周婶也笑,推着书辰说,我可做不成,前年区里陈副区长的二儿子托我都没成事,你……我可就更没把握了,何况我也丢不起这张老脸……。她把书辰推出了门外又说,人家女孩可是咱这穷屋里的金凤凰,哪瞧得上咱街上这些人?何况你?
周婶的笑谈与嘲弄使得书辰满心凄凉产绝望,他觉得就像在夜色中行走一样充满了悲伤之情。

我梦见了狐狸,有一天,书辰从梦中醒来对自己说。
狐狸,书辰想起自己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心里涌起一股焦灼和沮丧的情绪。生活真是无趣,爱情更无趣。看来自己的婚姻也免不了要像在深夜的古人的踪影那样悬而不绝了。
书辰伤心地将目光从那边的阳台上收回来,这是一个清新凉爽的早晨,书院路的屋顶弥漫着淡淡的秋雾。而书辰却无心去欣赏这秋日的美景,他忽然感到一陈强烈的睡意在他的眼睛四周萦绕,潜意识地明白这是多日以来的冥思苦想损害了他的精力。
那就让我与梦中的狐狸作伴吧……
白日的萎靡不振同时又让他稍感欣慰,那么我能否像古人那样自由自在地与光阴同在呢?
确如其所渴望的,书辰白天也梦见了狐狸。狐狸在书院路出出没没,然后变成了栗燕提着灰绒裙款款漫行,一会儿又出现了左顾右盼、瞳孔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狐狸,最后又幻化成栗燕,穿袭白裙披散着头发掩面哭泣,接着突显出她美丽眩人的眼睛,但却空洞而脆弱。书辰每次捂着痛楚不断泛起的前胸想,这个梦也许足以概括他所有的深夜独行,足以说明他对深夜的所有认识和了悟。
那年的秋天,书辰完成了一个短篇小说,或者是因为偏爱深夜的缘故,他在小说前面的空白处写上了“深夜独行”四个字。小说中有一段话:“我们有许多的爱好和梦想,我们同时也喜欢在深夜行走,像一些真正的夜行者,充满了对夜色真正的感激之情。”这段话代表了书辰的全部心事。
更为重要的是,这篇小说是他用几个深夜归来后的时间完成的,如果由此而认为他也在从事着精神创造的话,那么,所有这类人的许多重要活动或行为的确是在深夜进行的。或者这些都只是他个人的一些不着边际的想法,只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这篇小说在深夜完成已是个勿庸置疑的事实。问题在于,夜行者能否体验古人们那种种独特的心情呢?书辰觉得这才是至关重要的。
深夜简直就是一部历史,而历史对于每个夜行者来说,就像一盏炽亮的太阳灯。
秋夜的风裹挟着刺骨的寒冷灌进单薄的衣服里使得刚出门的书辰不禁打了几个寒颤,夜色下的街道宁静而深远,街道房屋里映射出来的灯光就像晕黄的颜料,幕布般的夜空变得光怪陆离,狡猾又固执。书辰望着建筑物拖曳在地的影子,情不自禁地伸开手臂模仿飞鸟滑翔地奔跑起来。古书上的圣贤常常拂袖而去,莫非就是如此展开宽大的袍袖?这个想法让书辰情不自禁地心驰神往起来。鸟也许就是人类的最终目标,鸟是自然界明逍遥自在的生灵,所以电影里的鸟孩会一生都在渴望能像鸟儿一样展翅飞翔……

深夜给了书辰一种全新的想象。
书辰记得从前还是个少年的时候,经常深夜出门,有时为了寻找他所斯盼的艳遇或者别的什么不同寻常的经历。十多年的时光转瞬即逝,那些曾经使他们这一代书院路少年魂牵梦绕的女孩如今却像南虹河畔的簇簇鲜花,已经陆陆续续地被人采摘了,有些甚至枯萎凋谢了。如同岁月埋葬了那么多美好的时光一样,她们的音容笑貌一去不复返了。书辰在深夜想起她们烁烁生辉的双眸,感觉自己仍然难以自持,那些往事仍然可以使他坠落深渊。
由于有了对少年往事和爱情经历的回忆,书辰的脚步开始变得滞重起来,他不知道那些灵光遍体的古人在深夜是否也会这些,是否也会像他这样去悼念逝去的爱人和旧事?是否也会有这么多解不开的谜和痛?而这一切对于他来说,一切看起来就像一部温柔感伤的旧电影。
书辰虽然也深信夜晚是培育爱情的最佳土壤,但他在返观自身时,却发现深夜只给了他时时停顿的思考和无穷无尽的焦虑,而不是他渴望已久的爱情。现在,爱情对于他来说,就像天上的那轮明月,离他是那么遥远。让他稍感愉悦和轻松的是,这同样也是古人的深夜。古人的深夜不只是游戏和心智的角斗,还应该有灵魂与灵魂之间的晤谈。有时候书辰觉得自己能想到这些倒也是个不小的收获,于是忍不住地怀疑自己正是某个不知名的古代智者……的投胎转世……

冬天的某个夜晚,书辰在家里接待了一位多年没见面的朋友。朋友是他中学时代的同学,有一点点交情,但算不得严格意义上的朋友,书辰向来没有这方面的朋友,他孤寂地生活在这个世界上,期盼渴望的只不过是一次倾心的给予。书辰甚至在最初都想不起有没有这么一个同学了,从开门到请坐递烟泡茶问吃饭了没有的十几分钟里,书辰的脑海里几乎是几乎是空空洞洞的,直到不约而同地谈起某桩彼此熟悉的旧事时,书辰才猛地记起了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朋友的来意非常模糊,书辰觉得就是神情举止和闲聊也是模糊的。这样,书辰也就更没什么兴致了。他们心不在焉地在夜色中静坐着,有时递递烟,有时续续水,有时咳嗽一下引起对方的会心一笑,有时上上厕所、伸伸懒腰、打打哈欠、哼哼小调,要么就说些什么意思都没有的闲话。书辰不喜欢没完没了地说话,而在他的记忆中,他的这个朋友也好象是以沉默寡言而闻名,似乎他的这个毛病在当年比他更甚。所以他们的声音和话语就像盒损坏了的磁带,充满了虚弱、无聊又荒唐的气息。
外面起风了,书辰听见风推打着阳台上的一扇窗户。他起身走到阳台上,感觉一下子清爽了许多。关好了窗子,书辰突然感到一片茫然,他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栗燕穿着黑色风衣沿着墙根转进了楼道。应该不是幻觉吧?书辰忧虑地抬起手腕,时针已经快要指向凌晨两点了,是两点五十七分。这么晚了才回,她为什么经常这么晚呢?书辰的疑心再次使他心跳加剧,他觉得有些事的确叫人费思量却又可能很沉重。
我要回去了,朋友不知道什么来到他的身后。
书辰愕然回转身,发现他的朋友依然神采奕奕没有半点疲倦萎顿的神色。
你也经常熬夜?书辰问。
是吧,朋友慢慢往回走,推开一张椅子向门口走去,夜晚可以产生智慧,我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书辰跟在他身后点点头。
我每天晚上都要造访一位朋友,人人都具有别具一格的思想。但你看起来还不能完全适应,我不想和不能熬夜的人呆得太久,所以我想找到一个真正熬夜的人实在太难了,我失败的次数多得我都麻木了,朋友拉着门说,不过,我在你这里呆的时间最长。
书辰点点头。
另外,你还是有太多的欲望,所以你的精力总是不济……
书辰突然没什么反应了。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为什么会要去关心?在深夜独守不是更好吗?
说完,他就甩甩袖子飘然而去。
书辰站在房间中央呆了半晌,欲望太多……关心什么……他忧心忡忡地垂手而立。然后又猛地摇摇头,他想朋友肯定是误会了。他熬夜可不是单纯为了熬夜,他还有自己的心事和想法,而且他也不惯于谈话聊天,以致遇到这种情况,通常他都会显得心烦意乱和心神不宁。
书辰为自己想出的理由使得他稍感平静了些,然后他回想起临别时的那席话,忽然觉得这个朋友也有些莫测高深。夜晚楞以产生智慧,人人都有别具一格的思想。道理虽然简单,但不是人人都能轻易地说出来的。
可他叫什么?
书辰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错误,不仅懊恼地捶捶了自己的后脑。

书院路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具体的情况就像大多数居民那样,书辰也不是很清楚。
这件事源于一个很平常的正午,南方秋日正午的天气依然炎热。书辰靠在阳台上的躺椅上打盹,迷迷糊糊地听到从楼下传来几声叫唤。书辰无可奈何地睁开眼睛,站起来扶着阳台上的栏杆向下张望。正要问是谁叫他时,发现楼下有两个西装革履的陌生青年,其中一个正抬眼望着对面的阳台,另一个则在点烟,两人的神情都显得急躁而紧张。书辰一看这情形很快就明白了与自己没什么关系。但这两个陌生青年在书院路的出现引起了书辰和书院路的注意。这时,栗燕急匆匆地下了楼,很快和他们站在了一起。他们在说些什么呢?书辰很想知道但隔得那么远什么也吸不到,而且他们说话的声音也低得几乎什么声音也没有发出来。大概明白了两个陌生青年的来意后,栗燕的脸色突然变得像纸一样苍白了。然后两个陌生青年开始急了,栗燕突然摆摆手,和两个陌生青年朝前走。拐过街角时,有个青年说话时不小心声音大了些,就有人说听见他语气颤抖地说出大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书辰望着他们的背影在街口一闪就消失不见了。
接下来的黄昏,书辰很快忘记了这件事,直到天气预报节目开始,街道办事处的小严来找栗燕,敲了半天门仍没有反应,临走时正遇见书辰倒垃圾完回来,便向他打听。书辰这才想起,栗燕还没有回来。等小严走后,书辰试着也去敲了敲门,果然还没有回来。
书辰莫名其妙地担心起来。栗燕很少和男人呆一起,而这两个陌生青年既不像是她的同事,也不像她的朋友。从他们的打扮举止来看似乎有些来头,但也只能是办事人员。可疑的身份来历加上栗燕自身一些蹊跷之举,书辰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妙。会不会是……
有了这个叫人不安的想法,书辰又反复回想起许多诡谲的事,感觉书院路的空气有些不正常起来。再联想那个夜半惊叫,似乎绝不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有一点至今都让书辰感到奇怪的就是,他已经有好几次亲眼栗燕半夜三更从外面回来了。
难道她也喜欢深夜行走吗?
不可能,栗燕在书院鹤立鸡群,但也不是哲学家或作家,而且女性的哲学家或作家深夜是不大出门的,他们的深夜多半是与床第和情书连在一起。照这样的情形来看,栗燕忽然间也不可思议起来了,就像书院路居民知道书辰半夜散步后,觉得不可思议一样。
书辰没有心事和古人们会晤了,他隐隐有种恐惧。他一直留心街道和栗燕房间的动静。桌上的闹钟指针既快速又缓慢地旋向零点的时候,楼道上传来几声迟滞又拖沓的脚步声。终于回来了!隔了好半天,才有钥匙碰撞插孔开门的声音,又是一段不短的停顿,门轻轻地关上了。然后就悄无声息了。书院路的这栋楼房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但空气中郁积的疑虑却久久不散。
夜凉如水,书辰醒悟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夜行原因,不是所有的夜行者都像他这样得怀旧。书辰想着想着,忽然悲从中来缓缓地淌下了眼泪。

在大约凌晨四点的时候,栗燕的房间再次传出一声悠长的尖叫。比上次更加尖利更加激烈。书院路接近拂晓时分的安静一下子被打破了,犹如平空里投下了一枚炸弹,书院路纷纷亮起了灯光。好事者干脆往栗燕的房间聚集。白天的疑惑和忧虑使他们不愿放过任何可以洞晓真相的机会,何况那个漂亮女教师本身就是个谜呢?谜总能给人无穷无尽的探究兴趣。
等众人赶到时,房间门竟然出乎意料地敞开着,更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书辰居然堵着门口,谁也不让进。人们发现穿着衬衫短裤的书辰神情紧张,汗流浃背,但也有人或许注意到了他的神色中隐隐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对不起,吵醒你们了,书辰向来人表示歉意,他说,她就这样,你们别见怪……别见怪。我们……以后小声点就是……就是了……。
人们努力地从书辰身体的空档处朝房内张望,想看到什么,但什么也没有。房间的真正的主人公一直没有现身。大家很是扫兴,后来有恍然大悟,道出其中的奥秘。原来如此。于是,一种发现和醒悟立刻纷扰了整条书院路。
吃老娘的窃,周婶很明显地有种被愚弄的羞辱和愤怒,原来早就勾搭上了……。
有人却觉得不可思议,哪有这种叫法?要是全世界的女人都这样,那地球早就不知道爆炸多少回了。还有人则龉龃地接着往下想,妈的,这书辰这小子真不错,居然能把那骚娘们弄得声音这么大……就是就是……那娘们真是个好,要是能让我上一次,就是立刻死了也值……
许多明里暗里追求过栗燕的青年,心里则是另一种滋味,那小子怎比得上我……怎么会瞧上他呢?平时也没看见怎么样呀……别看她好象不把男人放在眼里,还不是吃腥的猫……
看来整条书院路被骗了。
次日,书院路传开了本市一件杀人新闻:
某大公司老板外室藏娇……被夫人无意中发现……妒恨交加之际丧失理智……被砍数刀的老板抢救无效于昨晚凌晨一点一命呜呼……夫人清醒后痛悔不已……畏罪自杀……云云。
这件事源于市电视台早间新闻报道。
整个事件其实没有什么离奇之处,唯一扑朔迷离之处就是有关所藏之娇的问题没有下文。
尽管发生这种事就像影视剧里的情节,离生活有些遥远,但书院路却没有表现出多少惯常的好奇和兴趣来,除了对道德和人性这些方面的认识发一通感慨和议论外,就再也没余暇去往更深处思考了。

其中缘故当然是几天之后栗燕的失踪,用美貌与优雅笼罩了书院路多年的女孩栗燕更能刺激书院路平静的生活。
栗燕从那次事情后没有再在书院路居民面前露过面了,一切的日常生活都由书辰打理。正当人们无可奈何地推测着他们二人的婚期的时候,栗燕却突然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书院路,然后再也没有人知道她的任何消息了。开始的时候人们也不知道,直到后来街道办事处的人来收房子,人们这才知道栗燕其实已经走了快一个月了。这事就发生在这年初冬。
由于她的失踪没有留下任何可供猜测的线索,人们也就无从推断她失踪的原因和去向,只有一些闪闪烁烁的情景可以稍许弥补想象的空白,比如两个陌生青年的出现和那句“出大事了”。或者干脆就拦住书辰,你们怎么把老婆都给丢了?你怎么不跟着她去?或者……但这些都没有任何作用。
书辰整日脸色苍白神情恍惚,他对栗燕失踪一事讳莫如深,从不对任何人说起说起任何事。渐渐地,人们发现原本就沉默寡言的书辰更加沉默寡言,甚至也很少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了。但他们知道,每到深夜时分,书辰就会一如既往地漫步在街道上。
于是种种神秘奇异的怀疑犹如入春后的青草,在南虹河畔毫无节制地疯长,同时,又由于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这些猜想纷纷自生自灭。栗燕的失踪令人悒郁迷惘,没有人知道这个谜什么时候才能被解开。也许当真相大白之时,所有的想法都与之大相径庭。
春天的阳光照射在这条古旧的街道上,时而喧嚣时而冷寂的河畔小街盛产一些不宜张扬的传闻。

书辰在入春后得了一声大病,卧床近一个月才有所复原,他已经快有一个月没有深夜散步了,当他支撑着依然虚弱的身体重新走上寂夜中的街道时,那天的月光出奇得皎洁明亮。他仿佛又看见了碎裂的花盆,看见了枯萎的四季海棠,月光下它像涂了一层霜雪。书辰没有看到狐狸,狐狸就像古人,叫书辰心事频繁又无可奈何。
我今日所坐之地,古之人其先坐之;我今日所立之地,古之人先立之者,不可以数计矣。夫古之人之坐于斯,立于斯,必犹如我今日也。而今日已徒见有我,不见古人。金圣叹说。
是啊,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书辰听见夜色中融洽着若有若无的音乐,像许巍的《故乡》。我的故乡在哪里?在夜色深处吧……就让我融化进去吧,这样的夜晚。

本文曾发表于《理论与创作》2004年第1期,收入本集略作修改。

 
 
  • 标签:爱情 夜晚 读书 
  • 发表评论:

      大名:
      密码: (游客无须输入密码)
      主页:
      标题:
      载入中...
    眼望岁月与流水汇成的长河
    回想时间是另一条河,
    要知道我们就像河流一去不复返
    一张张脸孔水一样掠过。

    要觉察到清醒是另一场梦
    梦见自己并未做梦,而死亡
    使我们的肉体充满恐惧,不过是那
    被称为睡梦的夜夜归来的死亡。

    要看到在日子或年份里有着
    人类的往日与岁月的一个象征,
    要把岁月的侮辱改造成
    一曲音乐,一声细语和一个象征。

    要在死亡中看到梦境,在日落中
    看到痛苦的黄金,这就是诗
    它不朽又贫穷,诗歌
    循环往复,就像那黎明和日落。

    有的时候,在暮色里一张脸
    从镜子的深处向我们凝望;
    艺术应当像那面镜子
    显示出我们自己的脸相。

    人们说尤利西斯厌倦了奇迹
    当他望见了葱郁而质朴的伊撒加
    曾因幸福而哭泣。艺术就是伊撒加
    属于绿色的永恒,而非奇迹。

    它也像河水一样长流不息
    逝去而又留存,是同一位反复无常的
    赫拉克利特的镜子,它是自己
    又是别的,像河水一样长流不息。
     
                ——博尔赫斯
    (Jorge Luis Borges)
    Blog模板世界Blog模板世界
    Powered by Oblo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