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外两首）

黄昏。落日的表层渐渐向外弥漫着
薄薄的一圈暗红覆盖了白日喧嚣的脸孔
我突然发觉，有一束冰凉的目光
刺透了此刻的寂静。但没有看到血

现在正是黄昏时节。有一种鸟
羽色纯黑，嗓音咽哑而古怪
黑色的灵魂从流血的嘴唇上喷涌而出
或者象一种置于高处的植物那样
来到黑色的屋顶。枯坐等待

在片刻的盘旋之后，鸟儿们一闪即逝
被泥水与草丛纠缠的双脚一伸一缩
这或许代表一种存在的价值
它振动着翅膀。世界也就安静下来了

黄昏里的事物是如此悠闲而又沉静
只有鸟儿狡黠，飞过翡翠般的冬青篱笆
飞过弯下腰身的云彩。跟随在身后的
是一枚松果。跌落。树下的水池
瞬间应声而响。一阵喧哗弥漫开来

在黄昏被掩饰的迟暮里，将自己坦露
这只早已被疏忽的鸟儿无比落暮
无足挂齿，但我仍然感觉莫名其妙
在虚构的想象里，心慌意乱
或者，手足无措地站在树下，张目四望
被一滴鸟粪遮蔽了逐渐昏暗的视线
一切返回到原来的那一刻。鸟振翅飞过

在那样的高度

草地上有人影在走动。树梢上的叶片
轻轻飘荡，悬在花白的头顶之上
一切都安静如初。只有庭院被空气鼓荡
暗淡的光影映着手中的笔。我放下笔

站在斑驳陆离的窗前，黄昏的意义
让我退后。看见一个穿花衣的小女孩
还有发间那只飞动的蝴蝶。她们的身影
从门庭的砖缝间消失。迟到的秘密
或者是一种触觉，或者是一种体验

更有可能是偶尔停留的一个异端念头
什么样的风景能让我们伫足风中
对过于宽泛的时间感到深深的忧虑

在一种无望的视野里，声音的高度
不断地调整我们错落有致的步伐
无风的天空藏在被时间废弃的叶子里
将隐秘的愤怒铺开。然后倏地卷起
塞人无限的腋下。正在我们回味
或者发愣之际，一群鸽子
从那蓝色的袖口滑出，或者，筑巢

在眺望中消失

谁在眺望中消失，朴素的乡村
仿佛有一片云，轻飘无根。沉着又盲目
构成一片黑色的风景
抑或是某个身份不明的人
穿着消瘦的白衣，舞动宽大的袖子
在泅渡那条流向故乡的河流

月亮照亮了所有的水。他吐出酒水
流浪的词语也被吐出，将投下的阴影
不断延伸到尖锐又呆板的下颏
使眼前的那一片暮色，骤然晦暗下去

他常常仰望一座大山
这是眺望可能存在的另一种形式
那里有风声鹤唳，有草长莺飞

在灵魂的高地上，想象简单
仿佛有一只眼睛将睡眠刺醒。瘦衣单薄
被众人轻描淡写的荒野放浪形骸
像一封封早年的来信。撕碎后
一群鸽子如半空坠散的纸片
在那样的高度，翻过高墙，向远处飞去